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奮起湖山城裡的「老老街」，賞百年肖楠木、日式宿舍群與柳杉步道

2019-08-09 戚文芬

傍晚，走在奮起湖的山城裡，猶如置身於虛無縹緲間的夢幻。氤氳的山嵐彷彿具有生命般緩緩流動著，從巍峨高大的林木到涓涓溪流邊的大花蔓陀蘿，陡峭起伏的路面上，斑駁的石磚牆、木屋。一切，就像停留在百年前的歲月，本來想進來採擷山產的先民，卻意外發現這座美麗山城的那一刻。

在日治時代學者安倍明義所著的《台灣地名研究》中，因著大凍山、光崙山、摩天嶺的環繞，奮起湖最初是在1850年時被人發現而定名為「畚箕湖」。悠悠的時光中，翻山越嶺來的販夫走卒愈來愈多，在這裡交換物產、買賣農作，人來人往的熙熙攘攘，在大約現今中和派出所旁的位置，沿著坡道，胼手胝足在這裡開闢出一條繁華的市集。南北雜貨舖、中藥行、豆腐店等等不過百餘公尺，卻齊聚了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一切。

自稱才76歲的貴哥，打小就住在這條被稱為奮起湖的「老老街」，「我從十幾歲開始，就挑著高麗菜、佛手瓜到山下去賣，當時這裡還很熱鬧。」走出老老街，爬上險峻的坡道，他邊走邊說。「像這邊，以前也都是載運貨物的牛車在走，而從附近山頭挑著扁擔過來買賣的人更多，」回憶起過去，他不禁瞇起了雙眼。

迥異於圍繞在奮起湖車站旁的老街，從清朝時即已齊聚人口的老老街是當時著名的「下腳店仔」，也是大家口中的「休睏寮ㄚ」。「金茂興南北雜貨店」上經過歲月洗禮的牆面，清楚寫著建於大正二年的字跡，木桌木椅上，石灰牆面還清楚留存著戰爭時穿透而過的砲彈痕跡。「聽阿公說，那時我們這裡甚麼都賣，糖米豆雜糧、乾貨海產樣樣都有。」因著時代的變遷，從二十年前回到家鄉的劉啟輝，雖沒有經歷過繁華似錦的歲月，山嵐晨霧中以種咖啡兼賣當地特產，雲淡風輕的日子，他卻是過得悠閒與愜意。

清晨，總是帶著大黑狗豆豆四處巡視咖啡園，佛手瓜棚下他整理雜草，四處漫步，如今老老街的一切，他樣樣如數家珍。「每天清晨四點半左右，這裡的鳥最多，冠羽畫眉、紅頭山雀都是一整群。」他微微笑道。指著山坡，百年肖楠木、日式宿舍群、柳杉步道，「我們這裡人雖不多，卻四處都有悠靜的路可走，喝著咖啡、聽著音樂就可以度過一整天。」

老老街的一頭則是竹筍加工廠，滿是歷史痕跡的建築中，每年到了4月左右就是最熱鬧的時節。肉質多卻又鮮嫩可口的轎篙筍，從這時開始就是採收的季節，在地很多筍農都會運到這裡作加工再包裝。也不過兩、三個月的時間，卻是轎篙筍農整年辛苦付出的心血結晶，從年輕到兩鬢斑白，蓊蓊鬱鬱的竹林中，每天過著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生活。

從百年前至今，曾經的人車雜沓雖已消逝在時光的隧道中，老老街的風貌也一度因為影劇拍片而熱鬧過，「金茂興」被改名為令人熟悉的「大姑媽雜貨店」。但，青翠的山林不變，在地居民的生活依舊，從燦爛的晨光到雲霧繚繞的午後，一年四季，歲月靜好不是寫在紙面上的想望，而是真切的人生，羨慕嗎？

早起的貴哥健朗的推著他最愛的摩托車，打算一路騎下山去買東西，「不過一個多小時而已！」語氣依然輕鬆詼諧。劉啟輝斑白的頭髮上染著歲月的滄桑，在裊裊咖啡香中，和過往的路人打著招呼。而守在門口的豆豆始終一臉無辜，像是只想著縱情竹林的喜悅，不解此時此刻為什麼牠得待在這裡，一點也不懂遊人對牠高大身軀的畏懼。竹筍加工廠中，老農夫依然馬不停歇地忙碌著，「今年就剩下最後這些了……」

窗外的綠林搖動，迷濛繚繞的雲霧飄渺山間，時間在這裡就像失去了所有的作用，生活就只是生活，單純而愉悅。